恶意的獠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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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是,那个什么厄告宁和这次事件有什么关系呢?”甲斐叹了口气,“这次事件显然是在模仿奈尔兹的小说,恐怕同样要连续杀人。但是第二次的杀人就是使用厄告宁毒杀吗?我们根本弄不到这种药品,如果有谁能弄到,大概也只有念药学系的你了。所以,不要过于注意鸡毛蒜皮的小事了,还是把焦点集中在人际关系上面吧。关键在于真沼背后人的际关系。”
仓野对此也无话可说。“你这么说有道理。在梦里虽然是重大发现,但和结果也仅仅是毫无意义的巧合。但关于真沼被害的理由,我怎么想都只有一个。……噢?你们感到意外?我想如果真沼被杀,肯定和他本人的美貌有关。”
仓野这么一说,羽仁也接茬说道:“我也正是这么想。一般说来,不可能是金钱纠纷,所以动机还是在精神层面。仓野可能联想到了《来自美少年的悲剧》吧?确实有可能……凶手很可能私下里狂热地暗恋真沼,那天突然无法克制自己,为了让真沼完全属于自己,满腔热情偏移到将真沼杀害的方向去了。……作案的现场就是书房,但他又不想让真沼的丑陋尸体暴露在众人面前。所以,不只是凶手自身,真沼的尸体也从现场消失才最好。于是他实行了让真沼完全属于自己的仪式。……对,这样就有合乎逻辑的说明了,可以解释凶手带走真沼尸体的原因。”他呼了一口气,“但是,带走的尸体怎么样了呢?要知道这一点该怎么办呢?正像江户川乱步的《虫》,只要一想就毛骨悚然。”
“但是,这样的推断还是没什么结论,甚至连凶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,”仓野像是整理思绪一样说,“只是,无论从动机还是行凶手法上看,都不能想象雏子会是凶手。……怎么了?雏子,你从刚才就一直沉默……”
雏子慌忙说:“没什么……我正听得有趣。”
说着,她的脸上浮现出可爱的微笑。其实,她也觉得自己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,不知为什么感到害怕。但现在意外说出很开朗的话来,她稍稍放心了。
“可是,不知道凶手是谁,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呀!或许调查所有人的血型应该更有利于推理吧?……那面镜子上的血迹是否为真沼的血现在还不知道呢。如果尸体真消失了怎么也应该向警方报案。那或许并不是真沼的血,也有可能是凶手自己的血。……事实上,仓野调查血型或许正好触及了凶手的盲点。”
“嗯!也有一定道理。……那就当做是参考吧。我是O型。”仓野说。
羽仁接着说:“我是B型,根户也是。”
“噢,我是AB型。AB型一个也没有应该很没意思吧?”布濑语带讽刺。
“是啊,我是O型。”甲斐反唇相讥,“对了,有件事不能忘。雏子,在《爱丽丝梦游仙境》里应该也出现过,蔷薇花应该说过‘从我们这边开始不合礼仪’,是不是?”
雏子回答:“唉,对不起,我也是AB型。”
“好了好了,其他人呢?我只知道曳间是A型。”
“以前说到血型问题时,我曾问过大家。杏子是O型,还有,奈尔兹和霍南德是A型。至于影山就不知道了……”仓野住口了。
布濑接腔,粗声粗气地回答:“我是B型。”
于是甲斐说:“好,这样全体成员的血型都清楚了。AB型只有布濑和雏子吗?……嗯,关于血型就说到这里吧。反正仓野等一会肯定会炫耀他的血型知识了。真是的,就是有人喜欢卖弄,不走推理的正道,所以只能得到皮毛。”
甲斐在房间里昂首踱步,还打算继续说下去,但此时布濑却已吸完了烟斗,正对着烟灰缸啪啪地磕出烟灰。“哈哈,但事实上,你也只是口头巨人,根本没说出什么推理内容。”
甲斐猛然停止踱步,回头望着布濑。“哼!我可不会轻率地就提出可笑的推理,在我灰色的脑细胞里,正一步步确实地剖析事件的谜团!”
布濑忍不住低声笑了,说:“像真的一样!”
这句话接得非常漂亮,甲斐神情一变,瞬间涨红了脸,青筋明显暴露出来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就像是痰卡在喉咙里一样,甲斐低声问。雏子看到这副情景,不由暗自担忧。
但布濑仍保持讥笑的面容,似乎在故意刺激甲斐。“解释这个意思!你到底做出什么样的推理了?话虽难听,但我说错了吗?事实上你连头绪都还没找到吧?哈哈,哎呀哎呀,真可惜!你生气了?那正好说明我的话没错!如果你能推理,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?……哈哈,心平气和客观地说不就好了嘛!你的毛病是只会贬低别人,这最终会失去方向。”
甲斐的额头本来就很多皱纹,现在显得更多更深了。只见他两眼圆睁,身体微颤。而其他人只能呆呆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。雏子看见甲斐充满血丝的眼中理智在急速丧失。
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
“哈!你没听见吗?……要知道,虽然你可能不高兴,但这次的案子发生在一群贪婪的侦探小说迷中间。与其急于下结论让事件坠入五里雾中,不如仔细探讨事件外貌所展现的每一种巧合,这才是上策。……而你可能错了,凶手喜欢自我表现、喜欢暗示的可能性相当大。……如果你是凶手,大概就不必进行如此麻烦的推理竞赛了。嘿嘿!刚才有人提到犯罪的动机在于真沼的美貌,如果从这条线索追查,可以说,你是凶手的可能性极大。”
“胡说!我……我可没这种癖好!”甲斐唾沫四溅,大声叫嚷道。
但布濑仍是带着笑容。“没这种癖好也一样,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判断。也就是说,凶手忌妒真沼的美貌。……尽管他那罕见的美貌乃是与生俱来,但凶手却不肯容忍。如果是这种情况,还有比你更像凶手的人吗?”
甲斐头上青筋迸起,十分可怕,全身像在空中伸展,无数次地颤抖。其他四个人不知如何是好,只是听到甲斐咬牙切齿。
在空气微微晃动一阵子之后,甲斐突然跳起来冲向房门,“啪”的一声,关门声震耳欲聋,甲斐已经消失了。
“怎么弄成这样?你也太过分了!”片刻之后,根户开口指责。
但布濑却是满不在乎的模样。“算了,没关系,这些话对那家伙算不了什么。”
“喂,布濑。”仓野插话,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?”
布濑直到此时才睁大双眼。“嗯?我知道什么?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可是,有点奇怪……奈尔兹的那篇小说也一样,我怎么也弄不懂他对甲斐的描写。”
“是啊,我也弄不懂。为什么那家伙被描述得就像另外一个人?”
“嗯,描述当然是重点,但我最注意的是,奈尔兹从甲斐手中接过《花语全集》的场面描写,我一直很在意那部分。小说中当然偶而会采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事。据说那本书也真的是甲斐发现买来送给奈尔兹的,但有关这一部分的描述……这么说吧,那种言语间的转折,似乎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啊?那部分啊!”布濑也若有所思地点头,“那部分的含义,我大致可以猜测出来……嗯,虽然是鸡毛蒜皮的小事。那么,难道你没发现什么吗?”
仓野似乎有些惊讶地问:“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“实际上,甲斐这家伙是个惯偷……”布濑挺起腰来说道,“我曾亲眼目睹过一次。曳间可能早就知道了。……在那篇小说中也写进去了吧?翻过来看封底时,旧书店的价签忘了撕掉,还是用浆糊牢牢地贴着。我因为人在现场,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奈尔兹无疑也是明白的,所以才特地写出这个细节。哈!奈尔兹那家伙也可谓眼力一流!也就是说,奈尔兹也认为从旧书店买回来的书不会留下价签。就是暗示甲斐的顺手牵羊。还写了以前甲斐的房间里有两把木椅,也是从附近的小学里偷来的战利品。奈尔兹的用意是忠告甲斐。……嘿嘿!多么温柔体贴的忠告啊!但是很无奈,他枉费心机了,知道甲斐是那种人之后,奈尔兹也知道忠告对甲斐是无用的。当然,这样写对甲斐而言或许并不是不幸,因为只会靠顺手牵羊来寻求刺激的家伙,不可能实行这次这么玄妙而不可思议的犯罪。……甲斐这家伙虽然带着愤怒离开,可是也能因此排除他在这次事件的嫌疑,他心里反而会很高兴吧?”布濑快活地说着,点燃了第二口烟斗。
“啊?真是这样吗?我完全没注意。”仓野似乎感到自己很没面子,搔了搔头发,“那么,在《如何打造密室》中,或许都以这种手法,给所有人都有悄悄的暗示。……哈哈!这可就令人有些担忧了。在最后一节,奈尔兹对我说,也就是对仓野说:‘你早就看穿真相了吧?’看到小说时,我还认为奈尔兹高估了我的侦探能力。但现在回想这些细节,那也许是在讽刺我说‘你既然读了小说,应该能找出凶手。但是对于真实案件,却又束手无策’吧?假如真是这样,那我不得不佩服奈尔兹洞悉先机的眼光了。事实上,直到现在我还是一头雾水。”
仓野这么一说,根户也伸手抓抓鼻子。“哈哈,不能这么说,这令人泄气,是不是,羽仁?”
“没错!”羽仁露出苦笑,“反正,我现在只希望这次的事件是真沼表演的闹剧。”
“是呀,真的……”雏子终于开口的时候,房门突然响起门把手转动的声音。
那时,在场的五个人似乎都盼望来的人是真沼,也认为可能是刚才负气而去的甲斐再次回来。但出人意料,杏子出现在门口。
“唉,杏子,你迟到了,都快十点了。”根户说着,想要举起手打招呼。
但杏子全无笑意,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众人。
“怎么了?啊,你没遇到甲斐吗?”
杏子默默地摇头,缓缓走近雏子。
杏子今天不正常,这时谁都看出来了。只见她脸色苍白,头发散乱,慢慢走到雏子面前站住。两三秒的时间里,大家都感到了莫名的不安,面面相觑。
“雏子。”
“什么?”雏子怯声回应。
“没什么,你冷静些听我说。……我接到消息,姐姐他们……不,你的父母亲今天在那边意外死亡。”
死一样的沉默。
装模作样伺机而动的现实,此时突然露出獠牙扑袭而来。他们的确清晰地看见了那种景象。白色房间瞬间转变成暗红,剽悍的外形如软体动物一样缓缓垮塌。大家都愣住了,比真实的血淋淋的景象更可怕的杀人剧上演了。
无休无止的沉默。
而且,世界似乎永远无法恢复原貌了,微微耳鸣中是长久的安静。
但是,没过多久,雏子就大声哭喊:“骗人!”同时大声痛哭。
蹲在杏子脚边不停啜泣的雏子,早已不是什么爱丽丝了,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平常的十五岁少女。
* * *
转瞬之间一个星期过去了。真沼依然没有露面,恶意又恢复了安静,蜷回世界一隅,没有人能看见它的真面目。因为意外事故而死亡的雏子双亲的葬礼也如期完毕,而谜团依然残存,在咬紧牙关的两人面前,时间流逝,留下的只是嘲弄与轻蔑。
漫长又混乱的时间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