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惩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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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19提醒过我,今早我要去给那至尊无上的王送茶,所以我便没有睡懒觉。起来梳洗一下,便坐在长椅里等。
其实直到现在,天都没有亮透。我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,就有人敲我的门。我走过去打开门,见到一个陌生的人,她把放着茶盅的托盘递给我,我双手接过:“谢谢。”
她抬眼看了看我,没给我多余的任何反应,掉头就走了。
我疑惑地看着她,我又不是ET,干吗这么急着跑啊?我端着茶盅,确认了一下昼阳殿正殿的位置,便抬脚快步走去。我可不想因为茶凉了,而又被王惩罚。
但之后却又放慢了脚步,他凭什么惩罚我?我凭什么就得侍奉他?我是不是越来越有奴性了?想到这里,脚步便放得更慢。
当我来到正殿外的时候,天都已经大亮了。我轻轻推开门,朝里面望了望。那至尊无上的王仍旧坐在他的黄金王座上,只不过手指正敲击着扶手,看样子是快等急了。
我吞了口唾沫,然后走了进去,说:“我至尊无上的王,您的茶。”尔后上前,双手端着茶盅送到他面前。
他高傲地斜睨了我一眼:“送茶的人晚了?”
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该把责任推给那个人,刚才天有些黑,我甚至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楚。我说:“不,我刚才一不小心迷路了。”
“迷路?”他挑眉,半眯着邪魅的眼眸,“你的智商是多少?”
我撇了撇嘴,最讨厌别人拿我的智商开玩笑。我说:“是正常人类的智商。”
本来还以为他会继续侮辱我,没想到他却没再开口,而是拿过了茶盅。他用茶盖拨了拨茶叶:“凉了。”
我笑了笑:“不会烫到,呵呵。”
听到我这么说,他抬眼看着我,他看着我的眼睛,极好的眼型,深黑的眼眸,一切都是熟悉的,只不过不是琥珀色。我觉得自己刚刚笑得有些傻帽,慌忙敛起了唇边的弧度。
他说:“你以前生活在哪里?”
我说:“中国。”
他点头,又拨了拨茶叶轻啜了一口茶水,尔后竟然皱起了眉头。观察到他的这个反应,我又吞了口唾沫。他说:“味道不太对。”
我说:“会不会是因为凉了?”
他把茶盅放到旁边的矮几上,又开始看我。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看我,无论是从背后,还是正前方。而且,他从来都不会避讳自己的眼神,这反而让我有些窘迫。
他说:“我好像梦到过你。”
这句话倒是让我一愣。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它当成烂到不能再烂的搭讪方式。但转念一想,他用得着吗?
他斜靠在王座上,朝我招手,说:“过来。”
我挪动脚步走近了些,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王座的另一半:“坐下。”
我犹豫稍许,终究还是慢慢地,非常慢地坐下了。硬硬的,不是很舒服。他突然上前,身体紧贴着我:“昨晚你有做梦。”
“嗯?”我晕!我做没做梦还要他告诉我?我昨晚睡得挺好的呀。
他勾起我的下巴,双眸看着我的唇:“你在叫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我一愣,有些紧张。难不成我叫了流辉殿下?我睡觉之前似乎是想到了他。完了……
他低头在我鼻尖轻轻地吻了一下:“你在叫‘枫祭’。”
心中一阵悸动!就像是被针狠狠地穿透!
他的吻顺着我的鼻尖向下,然后扶着我躺下。而我,却早已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……
他半眯着邪魅的眼眸,笑容妖邪。“告诉我,你所说的‘枫祭’,是谁?”
枫祭,枫祭。
是谁?我该如何回答?试着回魂,望进他深黑的眼眸。此刻,他的眼眸之中竟然没有愤怒和玩味儿,他竟然在认真地等待我的回答。
枫祭……
他是谁?我该怎么说?
我曾经深爱的人?曾经深爱我的人?曾经和我互相深爱的人?为什么总会多出“曾经”这个词?!
但最终,我还是给出了回答,说:“我死了的爱人。”是的,枫祭死了,至少曾经爱我的和我爱的那个枫祭已经死了。而且,我并没有撒谎或者诅咒他。因为,时间已经过了一千年……
残忍的,一千年。
然而我所认为的最好的回答,却让我身上的这位至尊无上的少年王身体一僵!尔后,我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怒火!他生气了?为什么要生气?!
他突然握住我的双手,把它们按在我头顶,他说:“一千年前,你的爱人叫做枫祭?!”最后那个名字,他挑了一个高音,用来强调。
我说:“是的,他叫枫祭。”
他说:“所以,你叫的是他?你梦中的枫祭,是那个人?!”原本单纯的愤怒竟然演变成了羞怒!我眨了眨眼,原来是我看错了。要不,这至尊无上的少年王,没事羞怒啥?
他压低身体,上半身几乎与我相贴:“回答我!”
我直视着他的眼眸,墨琉璃一样的幽深,却带着浓浓的邪魅,说:“是的,如果我在梦中叫了‘枫祭’这个名字,那么一定就是在叫他。”我的声音已经不怎么平静了,我不愿意承认昨晚我梦到了他!我干吗还要梦到他?
然而,他似乎比我要更加不平静。他按着我的手用力,我又是一阵生疼。而他,则低头吻上了我的脖颈。或者说,噬咬着我的脖颈。
我疼得闷哼一声!
我说:“我至尊无上的王,您不用这么浪费力气,放开我的双手也可以,我不会跑的。”
听到我的话,他顿了顿,尔后抬眼看着我。我笑了,尽量使得自己的眼眸之中充满讥讽。我不太会使用这种表情,然而,却好像做得还不错。至少,让他感觉到了我的讥讽。
他半眯着邪魅的眼眸,压低声音说:“你以为我屑于碰你,嗯?”
他的发,在我的身上散落,他的俊颜,他的声音,他的邪魅,他的蛊惑……
我冷冷道:“那么您此刻在做什么呢?”
他又是一僵!
我想,他长那么大应该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“放肆”的人。而我,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这种愚蠢的事情,去挑逗一头发怒的狮子。但是,每当我看着他的面容,听着他的声音,我就会失去自己。
他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,尔后他离开我的身体,站在了王座旁边。而我的双手仍旧被他握住,我没有挣扎,因为自知挣扎无用。他手臂用力,拎着我的手腕迫使我坐起来。尔后,又是一甩!
我直接从王座上,被扔了出去。接触地面的一瞬间,我似乎听到自己的肋骨发出了抗议的吼声!地面很光滑,我无法让自己停下来!紧接着,我的后背撞上了巨大的柱子!我疼得蜷缩一团,浑身都在抽搐。
我听到脚步声,那位至尊无上的少年王正朝我走来。他垂眸看着我,而我,也睁开眼睛看着他。
他说:“惹怒我之后便再也不会死,只会生不如死。”
我笑了笑:“我至尊无上的王,看来您是误会了。您还以为惹怒您之前,我活得很好吗?”我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!
他弯腰,拾起我的一缕长发,先是慢慢地旋转,把玩,尔后猛地用力一扯。“唔!”我用手按住头皮,疼得皱起眉头。
他邪肆地笑了:“那么,我就让你知道,还能活得更不好。”
他继续用力地扯我的头发!那一刻我真想把头发给剃光!因为疼痛的关系,我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跪坐在地上,双手仍旧护着我的头皮。
他另一只手,捏着我的下巴,生生的疼!他说:“与我抗争是非常愚蠢的做法。”
我咬着牙,因为下巴被他捏着,说话不太清楚,我说:“出卖自己的尊严和灵魂的人,本身就是蠢蛋!还是王八蛋!”
这时,他的手却一抖!尔后松开了我。我莫名其妙地获得了解脱,慌忙仰头看他。而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,他指着殿门说:“滚!”
我皱起眉头,抱着大柱子使得自己艰难地站起来,回头瞄了他一眼。该不会是我的话刺激到他了吧?但好像又不是,他的这种反应貌似是因为不舒服。本想上前问问他是怎么了,但又注意到了地上的,我的长发!
感觉到头皮疼得都麻木了,我冷哼一声,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正殿。但当我刚刚迈出正殿的时候,我就听到一个很不正常的声音,就好像谁倒在地上了一样。心中一紧!他昏倒了?怎么可能?刚才还像头狮子一样冲我嚷嚷呢。
脑中又闪过那张俊颜,我闭上眼睛,强制自己不准回头!握紧双拳,朝着我的住处走去。然而,当我回到住处的时候,我惊讶地发现,有位侍女正跪在门前哭。我慌忙上前,身上仍旧酸疼得厉害,“你怎么了?”侧目一看,她腿边竟放着一个托盘,托盘里是一盅茶水。
听到我的声音,她仰头看着我,尔后哭得更凶。
我说:“究竟怎么了?”
她说:“我送茶来的时候,你已经不见了。”
我脑袋一懵!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在心中萌生,然后开始跌宕!冲撞!她才是那个给我送茶的人?那么早晨给我茶水的是谁?她那种慌张的神态又是因为什么?!
立刻联想到了王,他说,那茶的味道不太对。
不!难道这是一场阴谋?而我,成了被利用的牺牲品?!
想到这里,慌忙转身。也不管骨头是不是要散架了,我朝着正殿冲去。当我到达正殿的时候,王正紧蹙着眉头倒在地上。
因为他不喜欢别人接近,所以那么久了竟然都没有人发现!
我跑了过去,跪在他旁边:“王!王!”也顾不上加什么至尊无上了!我扶起他的上半身,“王!”
一点儿反应都没有!他极其邪魅的眼睛紧紧地闭着,嘴唇已经发紫。中毒了!是我送来的茶水!
然而,这还不是重点!这一刻,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没出息。我在担心他,担心得要死!无论如何,我都不想看到这样一张俊颜的主人受伤!无论如何,都不想!
我扶着他起来,他很修长,看起来还挺瘦的,不过好重啊!这时,19也冲了过来。估计是刚才那位侍女见我反应不对,去找19了。
19看到这个情景直接就哭了:“怎么回事?!”
我说:“先别哭!过来帮我!等他好了,你再哭!”强忍鼻尖的酸涩和心中对自己的鄙视,我和19扶着他,把他放在王座上。我说:“快去呀!”
19说:“什么?!”
我咬牙:“当然是去找医生了!”
可能我的表情太狰狞,19愣了一下。“哦,好!好!”尔后掉头就开始跑。
而我,则是坐在王身旁。他开始流汗,一直流汗。我用衣袖给他擦拭,说:“原来我们至尊无上的王,也只会瞎嚷嚷。这点毒就让您倒下了?您要是连这个难关都过不去,就别怪我瞧不起您了。”最后的一句话,我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。揉揉眼睛,竟然有些湿润。
我握紧他的手,修长的手,和枫祭的一样的手。
十指交叉,以前经常做的一个动作。
很快,医生就提着药箱赶来了!我慌忙站起,让了个位置给他。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:“怎么会中毒?!”
我说:“先解了毒再研究,好吧?!”
他拿出一粒药递给了19说:“给王吃这个。”
我说:“你也不用确定是什么毒的?!”
他看了我一眼:“你以为现在还是一千年以前?”
我说:“这毒药不也跟着发达吗?!”但注意到他额间的汗,便知道他也是非常着急非常担心王,于是,我妥协了。我说:“好吧,快点!”
我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,竟然完全忘记了自己该死的处境!
而19却拿着那粒药,愣愣地站着。我急了,说:“你发什么呆啊?!还不快点给王吃!”
被我这么一吼,19急得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了。她的手一直在抖。她说:“喂不进去的。”
那医生也叹了口气:“下毒的人,就是看准了这个。王的身边一般都没有人,而且就算发现了,药也没法吃的。”
我说:“给他注射啊!”
那医生又看了我一眼:“药该怎么处理,我比你清楚!”
我晕!又开始鄙视我。我转头看着王越来越苍白的脸,心也跟着越揪越紧!我一把夺过19手中的药丸说:“准备点水,我来!”反正这次中毒的事情我是脱不了关系了,横竖都是死,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19愣了一下,尔后就去倒水。那臭屁医生在一旁看着我。我把药丸含在嘴里,根本就什么味儿都没有!弯腰,用手抬起了王的下巴,尔后吻上了他。我捏着他的下巴,硬是把药丸给塞了进去。
这时,19把水递给我,我啜了一口,又用同样的方式送了口水过去。等我搞定一切,再次抬头的时候,我发现19和那臭屁医生都已经呆了。
我说:“怎么了?”
他俩摇头。
我说:“这样就行了?不用再做其他的事情了?”
那臭屁医生皱了下眉:“你还想干吗?”
晕啊!他竟然用一副看色狼的表情看着我。好吧,这至尊无上的王的确拥有一副很好很迷人的容颜,但是,和他拥有同样容颜的人早在一千年前就给我吃干抹净了!
我瞪了他一眼,不跟他一般见识。
这时,臭屁医生说:“我们把王扶进寝室,中毒的事情要等王度过了危险期才能说。”
我一惊!冲他喊道:“还没过危险期?!”
他走过来,扶起王:“快!”
我握紧拳头,扶着王的另一只手,就这样,进入了正殿后的殿门——他的寝室。我们把他放到大床上,青色的绸纱上绣着几朵朱砂——那传说中的妖花。蝴蝶一样的花瓣,聚拢在一起,花蕊就好像一滴鲜红的血。
臭屁医生说:“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,会被怀疑的。19跟我走,你先留下来照顾我们至尊无上的王。”
我拉住他的袖子:“怎么?这么大的事情,真的就这样瞒下来?!”
臭屁医生像打苍蝇一样拍掉了我的手,说:“昼阳帝国没有你看到的这么平静,这次暗杀,只不过是其中一次罢了。”
我呆住,瞬间石化。
这次暗杀只不过是其中一次罢了。
心就像是被谁的手给揪着,有些疼啊!
尔后他又补充道:“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我点头,自然明白他所说的“心理准备”是指什么。这次的茶是我送来的,怎么说我都逃不了干系。等王醒了,我也就完了。想到这里,我又问:“你把我留在这儿就这么放心?”
他冷冷地笑了:“我认得你。”
“啊?!”怎么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认得我?只是我自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认得我。
19说:“有你守着,王或许能摆脱这次的危机。我们先走了。”
我呆呆地点头。看着他们离开王的寝室,脸上的表情便再也挂不住,我又开始揉眼睛。不过王的脸色已经好多了。
看着他的俊颜,我轻轻抬手抚上了他的眉,说:“这么好看的眉头,皱的时间长了会黏到一起的。”
还记得以前,枫祭也总是对我皱眉,但每次只要我说这话,他就会忍俊不禁。他会拥着我说:“看到你,就不会再皱眉头了。”
果然,那王的眉头舒展开来。看样子还是担心自己的眉头黏到一起啊!我坐在他的床边,轻轻搓了搓自己的嘴唇,那药刚刚没什么味道,现在竟然有些苦!糟了,忘记问那臭屁医生有啥副作用没,别把自己给弄死了。
不过……
还记得,有一次去潜水。我的腿抽筋了,而且还被水草缠住。已经浮上去的枫祭又潜下来,拼命地扯着水草。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,虽然我的意识已经模糊,但仍旧想要推开他。
水草把他修长的手指都给割破了,鲜血染红了附近的水,我也喝了几口。失去意识之前,我听到他说:“竹瑶!我不准你死!”
啊!那种时候,都是如此专制的话。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就那么喜欢。当我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一周以后,枫祭就坐在我床边,怔怔地看着我。
俊颜依旧,妖邪依旧。然而,却不再充满自信和高傲。他琥珀色的眼眸中布满血丝,头发也没有打理。
我说:“怎么?我醒了,也不高兴一下?”
他立刻扑上来拥住我,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。他说:“我以为,又是梦,一拥抱你就没了。”
我伸手揽着他的腰,一周时间,我没有怎样,他反而又瘦了。我就这么紧紧地抱着他,我知道他一定不希望我看到他这副样子,所以我也不去问。
枫祭,枫祭……
这样的你,这样让我以为深爱我,并且我深爱着的你。为什么,要那样对我?枫祭……
从回忆中挣脱而出,泪水已经打湿我的面颊。我用衣袖蹭了蹭,过去了,都过去了。一千年来,始终不敢回忆的画面,却因为面前的这位和枫祭长相一样的少年王,又不可遏止地拼命往我脑袋里钻!
王的手指好像动了动,我握住他的手,发现冰冷得吓人,就像是从冷冻室里出来似的!我又慌忙摸了摸他的手臂和胸口,竟然都是冰冷的!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!
我解开他的衣带,还有那茶水晶纽扣。一把将他拥住:“不要有事啊!”他身体的冰冷,刺痛着我,像针一样,从心开始,流遍我的全身。
这就是昼阳帝国的王?那至尊无上的王?在中毒之后,只能这样瞒着,要等危险期过去才能公布。听那臭屁医生的意思,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?那么,以前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,他都是怎么熬过去的?
就这样自己一个人,冰冷的身体躺在寝室中?
一阵心悸。疼得我无法呼吸。我拥得更紧,说:“别客气,我热量多着呢。”然而声音却颤抖着,带着水汽。
王,昼阳帝国的王,这昼阳帝国中至尊无上的王。我还没来得及看到您耀眼的光环,就先见识到您光环背后的苦楚与孤独。
我把脸埋在他冰冷的胸口,滚烫的泪水滴在他身上,说:“您再不醒,眼泪鼻涕都要弄您一身了。”
后来,也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什么,只知道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。直到哭得累了,倦了,我才恍恍惚惚地睡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