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八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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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我因为无聊,拉着17陪我在昼阳大殿的后花园里溜达溜达。
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,17不习惯主动找我说话,而我跟她说话的时候,她的反应就像交代错误一样。于是,我也不怎么开口。
就这样走啊走啊走,倒是见到了许多以前没有见过的花。但我对花花草草向来不怎么感兴趣,仙人掌都能被我给养死,所以瞥了两眼也就没多看。
但当我拐过一个回廊,看到眼前的一片深紫的时候,就像触电了一样,呆愣在那里。就连17都傻眼了。
我说:“这么多朱砂?!”原来世间真有朱砂,放眼望去简直就是一个朱砂的世界!深紫色的花朵,蝴蝶状的花瓣,聚拢在一起。花蕊好像一滴浓稠的鲜血。
17四处看了看,说:“这里好像是忘园。”
“怎么有个这么奇怪的名字?”说着我抬脚迈入了朱砂花丛中,以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花朵,没想到真的存在。我说:“朱砂真的是情人的血化作的吗?”
17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找了一块草地,用手拍了拍,一屁股坐下。朱砂的香味儿很特别,乍闻之下几乎没有什么味道,但是却“回味无穷”。朱砂的香味儿是当你吸入一口空气之后,又从鼻腔内部涌出的,沁人心脾。
我对17说:“你也坐下休息一会儿吧。”其实从正殿走到这里,大概用了四个多小时的时间。
17摇摇头:“我还是站着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随她吧。我干脆一仰头躺在草地上。因为天空中没有太阳,湛蓝色的光芒非常柔和,一点也不刺眼。
风吹过来的时候,无边无际的朱砂花慢慢摇晃,而一身黑色华服的我,就躺在这花丛之中。
湛蓝,深紫,黝黑……
花瓣偶尔会打在我的脸上,柔柔的,滑滑的,很舒爽。
我拾起一缕自己的长发,在手中慢慢把玩,竟然有了困意。我可不能在这里睡着,于是我站起来拍拍屁股说:“我们往回走吧,你还记得来时的路吗?”在年耀殿?都能迷路的我,显然经过四个小时的“长途跋涉”后,已经晕头转向了。
17点头:“记得。”
我说:“那好,咱回吧。”
于是我们又开始往回走。在经过高高的城墙时,突然有一张白纸从外面飞了进来。我抓了半天才把它接住。
原来,它不是一张白纸。
我问17:“这外面是哪里?”
17说:“应该还是斯玛城。”
我点头。这是一张画,这本来没什么好说的,但画中的主角却是王和我。而我手中拿着冰激凌,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,正踮起脚尖亲吻王的脸颊。
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甜蜜……甚至会让人联想到更多。
最诡异的是这画旁边的注释,上面写着:我们所崇敬的至尊无上的王与他未来的宠姬。
更变态的是后面竟然还有一些详细的描写,比如我喂王吃冰激凌,比如我们戴着紫水晶耳钉……
我把画递给17说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17看了画一眼,没有我想象中的惊愕和疯狂,这倒让我有些失望。17说:“莫说是我们至尊无上的王,几位大帝、大殿,均是人们所关注与崇敬的。”
我压低声音说:“这就不会有问题吗?不会有什么后果?”
17这回惊愕了。我很满意地笑了笑,然而17的话却差点让我趴到地上。她说:“昼阳法典保护‘部分人’的言论自由权利。”
又是那本法典?还记得当初流辉殿下去修改了我的权利,说我已经受到昼阳帝国法典的保护。原来只要受到法典的保护就可以活得像个人?看来在这昼阳帝国里,我成法盲了。不过这画,画得还真不错。有点舍不得丢,于是我把它折好,放到口袋里。
我们继续往回走,我问:“在哪里能看到昼阳法典?”当法盲太危险,我不要当法盲。
她想了一会儿说:“昼阳殿内应该什么都有。”
我说:“我不想跟王提这件事情。”
17说:“斯玛城的西面是斯玛图书馆。”
我点头,哪天去图书馆找找。“那么,借一本昼阳法典需要多少昼阳币?”
17算了算:“大概两百七十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上次吃冰激凌换回了一千昼阳币,这两百七十我还是付得起的。在我们终于见到正殿大门的时候,17突然开口说:“不知道高贵优雅的流辉殿下看到这张画的时候会怎么想。”
她的话让我愣住片刻,但接着我笑了:“不会有什么想法的。”
17低着头,不再说话。
我知道17不敢见王,于是,我没有让她陪我进去。我自己遛进了正殿,拐入了寝室。的确有些累,走了八个多小时什么也没有吃。我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凉茶,躺在软榻上小睡。
第四章
我是被饿醒的,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黄昏了。
19就站在我身边,矮几上放着托盘,里面是一些烤肉和面包。19说:“您一天都没有吃东西。”
我说:“是啊,没想到能玩那么久,回来就睡了。”
19又说:“要不,您现在也别吃了。”
我说:“怎么了?我都快饿死了。”说着,夹起一块烤肉就往嘴里塞。
19也没再劝我。
吃饱喝足,擦擦嘴巴,刚想找19聊点什么,寝室的门被人推开了。是王,他看着我说:“随我走。”
我站起来。19压低声音告诉我:“是让你看行刑。”
我点头,朝着王走去。就是17跟我说的,要执行十年的死刑?我还是无法想象什么样子的死刑可以执行十年。
跟着王朝外走,我们的脚步声总是一致的。尽量去无视那群跪在地上的人,把自己当成透明的。但我估计,王是把别人都当成透明的。
我们出了正殿,朝昼阳大殿后面走。我知道那是死牢的位置,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所受的苦。
后面跟着许多许多人,但他们都很安静,也没有什么脚步声。我想,可能是我鞋跟上的宝石的缘故,这多少有点不方便。走路的时候声音大,对我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好事。哪天把这个宝石给拆了,不知道能不能换些昼阳币。
我们并没有去死牢,而是去了更远的地方。
当我到达那里的时候,仰头朝上看,是一个很高很宽广的白色台子,感觉就像擂台一样。我并没有见到那个浑蛋。
随着我们的到来,或者说随着王的到来,那些站在两旁的侍卫通通跪下,然而却是无声的。看来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给王问安的资格。他会觉得烦。
来到台子下方,王抬脚迈上了第一阶。台阶有些高,我看着它犹豫了一会儿,琢磨着该怎么用比较优雅的姿势爬上去。
正在我琢磨的时候,王却弯腰抱起了我,将我放在第一阶上。
虽然下面仍旧没有声音,但我似乎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哗然。想必这些人也都看到那张画了吧?会不会人手一张呢?
想到这里,我更想去研究研究昼阳法典,不知道里面对于肖像权是怎么注释的。这种情况我能不能再通过什么手段赚点钱呢?
见我有些神情恍惚,王拉住了我的手。我们就这么一直朝上走,我今天一天几乎都在走路,腿都有些酸了。
终于,我们到达了台子的顶端。朝下望望,下面跪着一大片人。我刚才只觉得人多,现在才发现竟然这么多!
不过这么多人还能保证这么安静,真是不简单了。
王蓦地在我脸颊轻吻了一下,下面的人都低着头,我想也没人看到,我仰头看王,而他则示意我朝后面看。
于是,我转过身,朝台子的另一方看去。
我呆住。
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刚才19劝我不要吃东西了。我简直有把去年的饭都吐出来的冲动!下面有一个肮脏的血池,看到它之前我还没有闻到血腥味,但当我看到它之后便觉得周围都是血腥味!
血池中间有一个黑色的十字架,十字架上绑着一个人。或者说,一具尸体,应该是死人了吧?
这时王半眯起邪魅的眼眸,慵懒地开口说:“动一动。”
我睁大眼睛,只见到一把亮铮铮的匕首从黑色十字架里冒出来,或者说从那人的手臂里穿透过来!
“啊——”是他的惨叫声。竟然比我那天叫得还凄厉。我打了个哆嗦。
但这还没完,那个黑色的十字架竟然开始下沉。血池将他的整个身体淹没,他开始抽筋!浑身都在抽筋!我不知道血池里放了什么,竟然让他这么疼,疼得连昏过去都做不到了。
但等十字架再次升起的时候,他的手臂竟然开始愈合了。而那把匕首却长在了手臂里。
接着,他的另一只手臂旁出现了一只金属火把。噌地一下,火把燃烧起蓝色的火焰!“啊——”他的手被烘烤着,他的嘴角流出了血,竟然发不出声音了。我想,该不会是把喉咙叫哑了吧?
没过多久,他的手开始变成焦黑,然后缩小,变成焦炭!空气里又开始漂浮一股子糊味……
这只不过是十年死刑的一部分?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
这时,他突然仰头,用憎恶、惊恐、凶恶、诅咒的目光瞪着我!我就像被恶灵附体一样,身体一直在颤抖!
他是鬼,至少他已经被折磨成鬼了!而这种折磨,他还要禁受十年。
我捂着嘴巴,但仍旧坚持不住,趴在台子上吐了出来。刚才吃的烤肉突然变得好油腻,好腥,好恶心。
我跪在地上一直吐……
王好像没有想到我有这种反应,他从后面揽住我的腰,想要把我抱起来。我仍旧在吐,但试图伸手推开他,说:“脏!”
但他却拥得更紧,他甚至直接把我横抱起,把我的脑袋按在他的胸口!我听到他说:“不要再看了,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看到。”
我想抬头看看他,?而他拥得我太紧,我根本就?法抬头。胃里翻江倒海,为了防止吐在这位至尊无上的王身上,我坚持闭嘴一个字也不敢说。
但那股像在燃烧尸体的味道一直在我鼻尖飘来飘去,我想此刻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。这时,王抱着我开始往台下走。
当我们来到地面的时候,好像有个等级高一些的侍卫走过来,想要替王抱着我,结果被至尊无上的王一脚踹倒在地,然后又被其他侍卫给拉下去了。
我闭上眼睛,周围的空气都是血腥和烧焦的味道……
做了梦,或者是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……
学校新转来一位超级模特儿,长得很赞。叫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。只记得这位超级模特儿经常在我身边转悠,偶尔还突然将他那张帅气的脸伸到我面前。
好像就是这一次,枫祭愤怒地公开了我们的关系,还宣布了什么所有权。之后,这位超级模特儿不见了,据说是去了国外,并且再也不会在公开场合露面。
我当然知道这是谁做的,但当时的我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妥。我知道这是因为他爱我,别人怎样我末竹瑶从来都不怎么关心,只要枫祭爱我就好了。
然而这样的枫祭,却在那场烂漫到失真的樱花雨中离开了……
只留给我一个修长而冷漠的背影……
枫祭,枫祭。
为什么到了今天,时间已经过了一千年,我末竹瑶已经死过了一次,却仍旧还是忘不了你?
再次睁开眼睛,已经是两天以后。
我躺在王的怀中,他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。我不知道抱着一个昏死过去的人会是什么感觉,但那种感觉一定不怎么样。
如果是我,或许会觉得毛骨悚然。
然而他的睡脸却和平时没什么区别,这让我误以为自己根本就没昏死过去,我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。
身体有点麻,我轻轻动了动,但就是这个轻轻的动作把王给弄醒了。他邪魅的眼眸慢慢睁开,长长的睫毛几乎碰到我的眼睛。
他垂眸望着我,看得很专注。
他说:“醒了吗?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。
这时19又推门进来。我琢磨着寝室内是不是有什么遥控装置,只要我们一醒,19就会知道。她把米粥放到床边的矮几上,同时哀怨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用眼神问她怎么了?她压低声音说:“王也陪你这样躺了两天。”
王也陪我这样躺了两天?!两天两夜拥着昏睡的我?如果我一直不醒,他就一直这样下去?!
这时,王开口说:“出去。”
19脸色一变,慌忙退了出去。
我仰头看看王,把脑袋靠在他胸口,说:“我有些不明白。”我不明白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,我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想的。
他爱我?他为什么会爱我?听17的意思,王去年耀殿的时候就是冲着我去的,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用意?!
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他,只是……
我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一次打击。
这个人和枫祭太相似。高贵的身份,一样的相貌,相同的声音。
当初的枫祭对我有多好……我现在都不敢去回忆。然而,那样的他,在离开之时却连头都没有回。
他没有看到,已经昏倒在地上的我,他没有听到我无声的哭泣,更不会去怜惜我绝望的泪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