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盛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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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没有回答我,我想他是以为我说胡话了。
他翻身下床,穿上黑色短靴,拿过盛着米粥的玉碗递给我。好吧,我还没有虚弱到连吃饭都不能自己解决的地步。于是我接过,开始吃粥。
当香喷喷的米粥被我咽下去的时候,我蓦地又想到那股烧焦尸体的味道,一阵恶心。我想,我以后不会沦落成素食者吧?不要啊……我是肉食性的。
闭着眼睛把一碗粥都倒入肚子里,发现王也在吃粥。他吃饭的样子都和枫祭很像,堪称优雅。
等他吃完了,我说:“王,能不能赐死他呢?”
王抬眼看了看我,此时他正拿起一块方帕擦手。他说:“他已经被判死罪。”
我琢磨着,他是误会了我的意思。但我真的很讨厌很痛恨那个该死的东西,所以如果现在我开口求情的话是不是显得很虚伪?于是我说:“一想到他在昼阳大殿中,我就毛骨悚然。”
王好看的唇角微微扬起,似笑非笑道:“我可以把那里封死。”
让他在无边的黑暗中求死不能?我打了个寒战。虽然王也不是针对我,虽然他是在帮我出气。但这……
确实让我也有些害怕。顿时刚刚吞到肚子里的粥如同卡住喉咙似的。如果我一个不小心开罪了他?那我聪明的话,是不是就赶快撞墙自杀?
我说:“还是不要了吧。就这么放着吧。”反正我没有主动去害他,他搞成这副样子也不是我的错。
这时19又推开殿门进来,把两个玉碗收走了。
我撇了撇嘴,有点没吃饱。但昏迷两天了,我也清楚一开始不能吃太多和太硬的东西。于是我坐着不说话。
这时王开口道:“你醒得很及时。”
“嗯?”
他右手食指揉着太阳穴,一双邪魅的眼眸盯着我,这让我有些不自在,我朝后面动了动。他说:“明日在昼阳大殿会有场盛宴。”
“哦。”我点头。盛宴已经不新鲜,上次流年大帝的我不已经去过了吗?人也很少,因为够档次参加的少……
王继续说:“流辉他们都会来的。”
我僵硬地笑了笑。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流辉殿下,但他的眼眸却一直在盯着我。难不成他是在试探我?
想必我与流辉殿下的关系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。当初在艾斯纳城流辉殿下携我一同出游,那些好奇探寻的目光就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我们。
而如今,我与王在一起的画像又被“广为流传”,上面竟然还像狗仔队和小报记者一样胡乱YY,竟然写着什么“未来的宠姬”。
掌权者的消息网一向很可怕,他什么都没有问,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在乎。如果他问我,爱不爱流辉殿下,或许我会立刻回答“不”。但如果他问我,对流辉殿下有没有好感,那我就只能装哑巴了。
不过……
或许是我想得太多,毕竟当初把我送给王的,不正是他吗?我高贵优雅的流辉殿下……
这时王站了起来,说:“你先休息一下吧。”
我看着他,点头。
其实哪里有那么多要休息啊,我可是已经睡了两天了。等他出去,我便也翻身下床,换好衣服,打算出去转转,实在不行就再去看看朱砂。朱砂的香味儿闻起来让人上瘾。
我走出寝室的时候没有见到19或者17,于是我留了个条,写了我要去的地方。上次王给我的耳钉他并没有收回去,所以,如果我要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于是,我又从口袋里把耳钉拿出来戴在耳朵上。来到昼阳大殿门前的时候,守卫甚至根本没有盘问我,直接就把大门给我打开了。
我想,王也没有给我禁足吧?我也是受到那个什么昼阳法典保护的人,所以我应该有出行的权利。
当我走出昼阳大殿的时候,发现有几个人正在殿门前转悠,见到我似乎是愣了一下。我琢磨着是不是与那些画有关?于是我没有多想。
斯玛城图书馆在斯玛城的西方,于是我找了半天方向,才朝着西方走去。当我走到两腿发软的时候,竟然又看到了那个雕像!充满智慧的流年大帝的雕像!
天!我竟然把方向搞反了!
垂头丧气之时,听到有人说:“流辉殿下来神殿了?”
“怎么可能?高贵优雅的流辉殿下不是放弃权利了吗?”
没太听懂他们在说什么,不过好像是说流辉殿下来斯玛城了?于是我凑过去,先是友好地笑了笑。
第五章
二人见到我均是一愣。他们耳朵上带着透明无色耳钉,应该是两位正主。我的耳朵上带着大帝的耳钉,但很明显他们认出了我,所以不知道该怎么与我问好。
于是,由我来主动。我说:“你们好,呵呵。”
二人点头,表情有些僵硬。
然后我继续说:“你们刚刚在说神殿?”
二人互相看了一眼,其中一个说:“就在斯玛城的东方,是辉耀神殿。”
我说:“高贵优雅的流辉殿下他来了?”
二人脸色一变,冲我怪异地笑了笑,竟然掉头跑了。我牙痒痒,龇牙咧嘴地冲他们的背影笑了笑,不过见他们的反应我也能推断出流辉殿下确实来了辉耀神殿。
流辉……辉耀……
反正已经走错路了,不如去看看?
这时一辆马车经过,我伸手拦下,付了四十五个昼阳币,乘着马车朝辉耀神殿驶去。不用走路的感觉挺爽,我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的风光,而且也不用承受大家的目光,虽然那并非无理的灼灼的,但也会让我不太舒服。
没想到我这么能睡,靠在软垫上明明已经昏睡过两天的我,竟然又睡着了。最后还是车夫把我给叫醒。他没有耳钉,胸前有个红色的牌子,应该是位平民。
怪不得,他都没有多看我几眼,因为他没有权利,所谓的言论自由的权利。
我下了马车,仰头望着面前气势恢弘的辉耀神殿。
白色的墙面,圆形的殿顶,上面镶嵌着璀璨的紫水晶。殿顶最上方,有一个用茶水晶雕琢而成的太阳。
我不解,太阳不应该是明亮的吗?为什么会用茶水晶?
不过,我对这些也不感兴趣。抬脚迈入了神殿。
神殿内部如它的外表一样宏伟,却也空旷。几排白水晶长椅安静地站着,高高的殿顶上画着一些图画。太抽象了,我看不懂。
只不过,既然是神殿怎么没有神像?
我在神殿里走着,鞋跟上的宝石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脚步声,神殿很空旷,脚步声甚至会回荡。
我在偌大的神殿中转了一圈,也没见到半个人影。虽然流辉殿下行为优雅,但他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。如果他在这里,一定很容易被发现。
难道还有什么小花园之类的?想到这里我探出脑袋仔细瞧了瞧。之后又觉得自己好笑。我来这里做什么?就因为走错了路?如果让我见到流辉殿下,我应该跟他说什么?该笑,还是该面无表情?
越想越觉得自己往这儿跑挺傻帽的。浪费了时间不说,还花了四十五昼阳币。原地转了一圈,叹了口气,还好神殿挺漂亮的,就当来观光吧。
笑了笑,刚打算走出去,却突然见到几个人朝着我走来。他们正是我在昼阳大殿外见到的人。顿时,一种不好的预感将我包围。
其中一个人开口说:“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他留着山羊胡,眼角尖尖的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我说:“很不巧,我并没有时间。”
这人奸笑一下:“你没有时间?或者说,如果在这辉耀神殿中的是流辉殿下你就有时间了?”
我没听错,他们说“流辉殿下”。他们既然会加上“殿下”二字,那么就证明他们不是白夜的人。因为衫儿那种少年都习惯直接称呼流辉。
我说:“我只是走错路了。”尔后朝左边让了让,打算冲出去。
谁知他们却突然站成一排:“既然已经走错路了,就别急着回去了。”
我说:“我什么都没有,你们捉我有什么用?”
那个山羊胡子笑得更奸诈:“嘿嘿,你的用处可大了。”说着,他拿出一根黑色的细长的棍子。我听到“嗞嗞”的声音。
仔细一看,棍子的头部竟然有电流。卑鄙啊……竟然用这个来欺负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。
我说:“别电我,我跟你们走。”
山羊胡抹了抹嘴:“这可不行,我怎么信你?离开辉耀神殿只要你喊一声,我们就完了。”
我瞪着他说:“今天要是你电了我,你绝对也完了!”
“哦?那我倒要看看,我们俩是谁玩完!”说着,他拿着长棍朝我走来。
我握着拳头不知该如何是好,这时忽然看到三个身影出现在殿外,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射入神殿内。
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位站在中间的,面容极其妖邪俊美的人。只不过,他竟然在冷冷地看着,而且眼眸之中似乎燃有怒火。
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,但是这种时刻,不是生气的时候吧?然而,我们至尊无上的王,根本没有理会我的处境。下一刻,我“啊”的一声,被电昏了过去。
……
慢慢睁开眼皮,觉得身子还麻麻的。王并没有拥着我,而是站在我面前。很不幸,睁开眼睛的动作被他发现了。于是,我只能选择与他对视。
邪魅高傲的目光之中带着少有的冰冷。
我也尽量使得自己的眼神冷淡一些,毕竟是他见死不救我才被电晕!不知道会不会死几个脑细胞影响我的智商。
然而,面前的这位至尊无上的王似乎从来都不懂得反省自己的做法,他竟然冲我嘲讽地笑了笑。
我一愣,不明白他这是在生什么气。
终于,他开口,声音中带着笑意:“没有见到流辉很失望,嗯?”
我恍然大悟,解释道:“我只是走错路了。”
我话音还未落,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,把我从床上拖了下来!我说:“疼!”就是那只手臂那个地方被棍子给电到了!
而他根本就不理会我,竟然就这样拖着我往外走!我只好狼狈地努力跟上他的脚步。我们出了正殿,进入一个偏厅。
19低着头站在那里,偏厅中还有两个侍卫。地上趴着几个被打得血淋淋的人。有那几个妄图劫持我的人,我并不奇怪,但为什么车夫也在?
进入偏厅之后,王突然手臂用力,我脚下一个踉跄,直接趴倒在地。皱着眉头看他,他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我。
一时间,脑中空白一片。
似乎看到某个日子,当他不再宠我的时候,我的下场。无论别人怎样对我,无论我遭受了多么可怕的遭遇,他都会这样冷冷地看着,或者根本就不屑于看着。
顿时,却再不觉得自己委屈了,也不太想解释什么。他并不是我什么人,也不可能会成为我的什么人。
所以,我末竹瑶根本就不需要他的理解。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。
转过面的时候发现19正满脸担心地看着我,我冲她感激地笑了笑。这时王走上前,坐在高处的一张椅子上。
我低下头,不再看他。
只听他开口道:“是她自己要求去神殿的?”
那位车夫用颤抖的声音说:“是、是的……”
我无话可说。车夫没有撒谎,的确是我自己要求去神殿的。
这时,王又开口:“你们设置的诱饵就是流辉在辉耀神殿?”
那个山羊胡子似乎已经被揍得不能说话,只是不停地点头。尔后就是一阵沉默。
我不明白,他为什么要针对我?这种时候,不应该审一审谁是幕后主谋吗?比起我去辉耀神殿的原因,是谁主使了这次的劫持,目的又是什么,似乎才更重要吧?!
就在我纳闷的时候,下巴一阵疼痛,原来又是被他给捏住!他冷冷地说:“看着我!”
于是,我抬眼看着他。
他皱起眉头:“我不喜欢对我撒谎的人。”
我说:“我一开始的确是走错了方向。”
听我这么说,他似笑非笑道:“我更厌恶狡辩的人。”
第六章
这一次,我怔怔地盯着他很久。“厌恶”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,竟然让我有一种被刺痛的感觉。于是,我笑了笑:“是啊,我在狡辩。”
此话一出,他猛地松手,我又倒回地上。
这时王挥了挥手,冲那两个侍卫说:“把他们拉下去,其他的事情交给厷可处理。”
“是。”两个侍卫把这些人拉了下去,他们的血在光滑的地面上划出几道印子。
而我的手臂,则再次被他拉起,他就这样把我“拎”了起来。我疼得皱眉,却一声不吭。他突然弯腰,贴着我的耳垂说:“洗个澡,出席盛宴吧。”
我疑惑地看着他,而他却只是冲我邪魅地笑,笑意之中仍旧带着冰冷和愤怒。
我说:“好啊。”然后也咧嘴冲他笑了笑。
看到我的笑容,他唇角的一抹弧度却突然消失了,冷哼一声走了出去。
这时19走到我身边来:“今早至尊无上的王得知你出去了,很担心。”
我说:“哦。”没什么想法。
19扶着我一瘸一拐的往浴房走,她又说:“你留了条,但上面写的竟然是斯玛图书馆。”
我皱了皱眉:“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打算去图书馆!”
“但你却出现在了辉耀神殿。”19接着说,“王亲自去了图书馆,并没有找到你。这时有人送来了你被设计的消息,而用来设计你的诱饵,却是流辉殿下。”
我说:“莫说我只是心血来潮去辉耀神殿看看他,就算我是特意去找他的,又怎样?他毕竟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。”虽然后来背叛了我……但不知为什么,就是无法讨厌他。或许因为,他当时痛楚的,挣扎的,哀伤的眼神。
19慌忙捂住我的嘴,压低声音说:“王若爱了你,他的世界就只有你。而你,也一定要这样待他。”
我笑了笑:“这不可能。”
19叹了口气,说:“你可以慢慢教他。”
我笑得更灿烂:“这更不可能。”
“你!”19似乎也被我的话给气着了,半天没有再跟我说话。不过,我也很气啊!我又没卖给他!他凭什么管这管那?就因为他是昼阳帝国至尊无上的王?!被他拽过的手臂有些青紫,膝盖刚刚也摔了一下,有些酸疼。
这样被他整下去,迟早有一天就算我是蟑螂命也会被他给整死!那他就抱着我的尸体玩吧!想到这里,我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。
洗澡的时候,19的气好像消了,她又开始跟我唠叨,说:“这么多年来整个昼阳帝国都是以王为中心,他从来没有妥协过,更不曾委屈过自己。”
我说:“要是我有个至尊无上的头衔,也不会委屈了自己。但我也不会这样委屈别人!”不知道为什么,19越是这样跟我说,我就越火大!
她似乎也感觉到了,于是换了个角度说:“那么,你就更不应该惹怒王了。只要你不……王是不会伤害你的。为了你自己好,你也应该配合一下王的意思,是不是?”
她的这句话,倒是让我皱着眉头开始思考。说得有理,我这样跟他来硬的,不是自讨苦吃吗?小命儿就在人家手指上捏着,我还这么不识时务。
当年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,我怎么就不能在表面上让他高兴高兴?至少能让自己少承受点皮肉之苦。然后再找机会去看一看昼阳法典,了解一下我到底有什么权利。不过,显然在昼阳帝国内部,他就是神。
所以……
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,就是离开昼阳帝国内部。
白夜——
自从上次在死牢中,那么痛苦的情况下一直听着这个名字,就怎么也忘不了。不知道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,不知道昼阳帝国外部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。
我想要的,不是辉耀神殿上那黑色的太阳。我想要的,是我所熟悉的,金黄的光辉。
想到这里,再次打起精神,我说:“你说得有道理,是我的脾气太倔了。自讨苦吃。”我要学会在王面前控制自己的情绪,即使他和枫祭长得一样,他也并不是枫祭,而且……如果,如果他是枫祭,我就更应该远离……
沐浴完毕,19帮我换上了黑色华服。刚走出浴房的时候,我惊讶地发现王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。19低着头,后退一段距离。
王牵起我的手,说:“开始了。”
我仰头看看他,轻轻一笑。王邪魅的眼眸半眯着,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对他笑。他牵着我,朝着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殿堂走去……
路上,王再次问我:“怎么?不狡辩了?”
我低下头,尔后又扬起仍旧微笑着,说:“对,我是为了流辉殿下才跑出昼阳大殿的。”既然您这么说,我就这么认了,算不算是绝对地服从?
看到王那邪美的俊颜怔住,我突然心情大好。好吧,我仍旧是一个脑袋短路的人,如果够聪明就不会说出这句话。这不仅有可能再次将他激怒,更是有可能给流辉殿下带来麻烦。但,我或许还是有点怨他的吧?
那个一夜之间,就背叛一切的人,虽然本来也没有什么。
王并没有发怒,只是更加沉默地牵着我走。但周围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烈。我们越过了一道很高的门槛,我仰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殿。
意外地发现,两位大帝、四位大殿竟然都在。而且在最下面还坐着几位上主。其中有一位我见过,就是在斯玛城中说王是冒牌货的那位。
王一进来,众人纷纷从位子上站起。流年和流彩两位大帝右手放在胸口以表忠诚;四位大殿微微低头以表臣服;几位上主单腿跪地以表崇敬。
而我们,就这样从他们中间走过,鞋跟上的宝石和地面接触之时仍旧发出“嗒嗒”的脚步声。我们上了台阶,爬了一段时间才到达上面的宝座。
黑宝石雕琢而成,王面无表情地坐下。我本想站到宝座后面,而王却拉住了我的手腕,让我坐到他怀里。
我犹豫了一下,犹豫之时不知为何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流辉殿下,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,由原本的白皙变得有些苍白。
但这一眼似乎被王发现了,他手上用力,我吃痛地坐到他腿上。这时,他抓住我的长发,扬起我的头,低头吻住了我。
直到我们都无法呼吸,他才将我放开。哈,下面的人看得应该很清楚吧?
一直很安静,下面的人没有对王说过一句话,当然他们之间也没有交流。上主们看起来非常紧张,看样子这是第一次来面见他们至尊无上的王。
而我,正坐在这位王的怀中,他拥我拥得很紧,只要我的目光稍微朝流辉殿下那边过去一点点,他就会猛地用力。然后我自然是吃痛地收回目光。
但还是会忍不住地到处看。红色镶嵌着黑宝石的立柱,三个高度不同的平台。距离我们这儿最近的,是流年和流彩两位大帝坐的地方。然后又隔了十来层台阶便是四位大殿坐的地方,又隔了几十层才是上主们坐的地方。
现在才发现,原来我的眼力挺好的,竟然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出上主们的紧张。
这时从殿堂两翼进来两排侍女,通通都是我没有见过的,想必是昼阳大殿比较外围的。其中有两个人朝我们走来,托盘中放着水果和美酒。侍女把托盘放在我面前的矮几上,我稍微动一动手就能够到。
这时,殿堂内响起了音乐。听不出是什么乐器的,流畅安逸的乐曲。现在并非用餐时间,而且与王一起用餐压力一定很大吧?再留下什么胃部后遗症就不好了。想到这里,我竟然扬起唇角笑了笑。
目光一动,发现流辉殿下竟然正在看我,他的目光让我误以为他会冲过来,把我带走。这时,流辉殿下的目光向上,我看出他正在与王对视。
平静的目光,不带丝毫的退让与怯懦。淡然得好像一缕月光。
这时我耳垂一热,竟然是被王吻了一下,我听到他说:“剥葡萄给我。”
于是我赶忙收回视线,伸手去拿葡萄。皱着眉头,聚精会神地剥着。
这时,王的身体向后靠,他仍旧拉着我,我就这样斜靠在了王的身上。于是我得把葡萄举起来,以免汁液滴到自己身上。
王再次开口说:“流云,赛尔城的战争已经打了十年了吧?”口气之中略带傲气,但却更像是一位长辈在问晚辈问题。
但是,我没有听错,王称那是“战争”。
我抬眼朝流云殿下望去,褐色美眸闪了闪,被突然问到话的流云殿下站起:“我至尊无上的王,赛尔城一切安好。极少数的暴徒不会给赛尔城的安宁造成困扰。”
“嗯……”王点了点头,“被骚扰也会成为一种惯性。你坐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于是,流云殿下落座。
被骚扰也会成为一种惯性。我本以为,这是我们至尊无上的王一时兴起说的一句玩笑话,直到后来,我才了解到,原来这只不过是他智慧中的一小部分。
一颗葡萄已经剥好,我转身仰头递到王的嘴边。王张口把葡萄吞了进去,同时竟然吮了下我的食指。这让我身体一僵,好像一股电流从指尖流遍全身。
我尴尬地转回头,继续专心剥葡萄。
这时王又开口:“流辉,你何时打算把她的权利交还给我?”
好像提起我了,我慌忙聚精会神地听。要我的权利?我的权利不是已经得到保护了吗?而且,为什么要流辉殿下交出来?难道,还是牵扯什么所有权的条约?
我抬眼朝流辉殿下望去,这时王在我腰间的手又是一紧,我慌忙继续剥葡萄。
流辉殿下好像也站了起来,我听到他用如同月辉一样的声音说:“我至尊无上的王,她的权利已经受昼阳法典的保护。”
王用带着笑意的口吻说:“你当时是故意的?”虽然我看不到王的表情,但我能想象到他半眯着邪魅眼眸的危险样子。
“或许吧。”流辉殿下回答。
这时乐声进入了高潮阶段,已经不适宜谈话。流辉殿下落座,而我刚好把手中的葡萄剥完。为免王因为不高兴而说出什么狠话来,我慌忙拿着葡萄递过去。
递到王的嘴边的时候,我听到他说:“你自己吃掉。”
“啊?哦。”我愣了一下,便把葡萄放进嘴巴里。但我才刚刚把手指拿开,王就又按住了我的后脑,他低头再次吻上了我。我的葡萄……
一吻结束,他带着笑意说:“这样会比较甜。”
我僵硬地冲他笑了笑,拿起银质小刀开始削苹果。看着果皮一圈一圈地越来越长,就很容易想到那个如同月光一样的人,专心致志地削苹果的样子,而且那个苹果是为我削的。我朝右边看了看,我知道19站在那边。
她看到了我,慌忙又低下头。
哎,看来这次的什么盛宴,根本就是临时决定的。比起关心赛尔城和我的什么权利,王更是想宣布对我的所有权吧?当着大帝、大殿、甚至是上主的面。不知道今天来到这儿的上主有没有喜欢画画或者制造八卦的,上次只不过在斯玛城中被认出,结果就传言我将成为王的宠姬,而今天的事情如果传了出去……
我一个苹果还没有削好,19就走了过来。她跪在台阶下,低着头说:“我至尊无上的王,朱砂已经准备好,可以去赏花了。”
原来,还有赏花这回事。我还以为大家就坐在这里喝酒然后大眼瞪小眼呢。
王说:“好,你下去。”
“是。”19退下。
感觉王要动,我慌忙想要站起,没想到王却按住了我的腰,说:“把你手中的苹果削完了再去。”
我顿时感到一股压力。因为下面的目光也“嗽嗽嗽”地朝着我射过来。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我身上,除了他,那高贵优雅的流辉殿下。
我想,他一定不高兴,一定很鄙视我。因为我才跟了王几天?就这样对他百依百顺,一副崇敬得不行的样子。在其他人看来,我和王应该是相爱的。
但是,流辉殿下,我高贵优雅的流辉殿下……
这一切,是我愿意的吗?
当初入住流辉殿是被人设计利用,如今呆在王的身边更是被强迫。我要活下去,请您告诉我,除了暂时的服从我该如何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?
我讨厌长发被扯掉的感觉,我不喜欢听到自己肋骨断掉的声音。这也有错?
“嘶!”心中想法太多,一不小心那把银质小刀竟然将我的手指割破。抬眼的时候,我见到流辉殿下站了起来。
而这时,王已经将我的手拿过,并且含住了我的指尖。
他半眯着邪魅的眼眸,微微皱起眉头,眼中除了责备竟然还有心痛。这一切,我看得清清楚楚,一时之间有些心悸。
但更多的……
却还是心慌。
我强迫自己去想想我以前的那只波斯猫,当它的爪爪踩到碎玻璃上被扎破的时候,我可是都心疼得哭了。
我试图抽回手,然后王却握紧了我的手腕。他的舌尖在我指尖轻轻一卷,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我说:“没事的,这个小意思。”
王放开了我的手指,转而在我额间吻了一下,说:“应该受罚。”
“啊?!”我一惊,呆呆地看着他。
他带着笑意说:“晚上再说吧。”
但我此刻丝毫也不在意,说:“好,那就晚上再说。”苹果没有削好,上面有我的血已经不能吃了。其实人的血很复杂,王也不担心我有什么血液病吗?真是……
我们全都站了起来,19引我们从偏厅出去。
王和我走在最前面,后面跟着流年流彩两位大帝,然后就是大殿和正主。
走出偏厅,我怔住了。
虽然上次已经见识过一次朱砂花海,但如今被收拾好的朱砂,更是妖冶迷人。水滴似落未落,晶莹剔透,偶尔折射出耀眼的光芒,好像镶嵌在朱砂紫色花瓣上的钻石。上次的朱砂太多,反而让我没有仔细欣赏它的美丽,如今相隔一段距离的一朵朱砂,竟是这般细致与妖媚。
蝴蝶一样的花瓣,中间为黑色,越往两边去就越紫。妖冶之花,至爱之花。
赏花的时候,大家似乎可以自由活动,尤其是我,终于不用像个小鸟儿一样被王箍住。我跑到一株朱砂旁,蹲下来看。
花蕊中的那颗红色,真的很像眼泪,血泪……
这时有人走到我身旁,我看也没看就开口道:“王……流辉殿下?”因为他走近之时,我竟然感觉到了压迫感,所以误以为是王……
只见,流辉殿下的脸色又苍白几分。
他看着我说:“你还好吗?”一样的音色,却更加生动,包含了太多的,我也说不清的感情。
我笑了笑:“没有什么好不好的。”不好,其实不好。流辉殿下,倘若您还有那么一丁点关心我,就带我走吧,或者帮我走。帮我离开昼阳帝国内部,让我出去!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:“那日……”
我说:“那日您的选择是对的。如果您坚持留我在身边,或许我们两个都会受苦。毕竟王在昼阳帝国是至尊无上的。”
流辉殿下深栗色的眼眸暗了暗,又沉默了好一会儿。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,那就是我此刻是蹲着的。这样仰头跟他说话的造型,导致我的身体很不爽。毕竟不久前我才被电晕。
流辉殿下说:“我只是担心你会怨恨我。”
我说:“您做出了对您而言最好的选择,我有什么资格怨恨您呢?您对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责任。”
我的话,好像让他感觉到了惊讶。他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慌张,我眨了下眼睛,没错!确实极快地闪过一丝慌张。他说:“你误会了我的意思。”
我扶着双腿试图站起来,该死!竟然又麻了!我说:“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,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。而且我们以后想见面也不容易。”是啊,不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,三天两头的被折磨到晕倒,蟑螂命也受不了。
果然,我的身体已经向我发出某种抗议了。当我快要站起来的时候,竟然眼前一黑!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?
正当我考虑着,我会以何种姿势倒地的时候,一个怀抱拥住了我。拥得紧紧的,我甚至可以听到这个身体主人的心跳声。
我很熟悉他身上的这种淡淡的,如果不紧紧拥抱根本无法觉察的体香。一时间,我竟然有些眷恋这个怀抱,但我还是用平静的声音说:“谢谢您,我高贵优雅的流辉殿下。您现在可以放开我了。”
随着我话语的结束,他竟然拥得更紧。他说:“我爱着你已经八百年之久。”
我一怔,无法理解他话语的意思。首先,他爱我?其次,已经八百年了?最后……他、他多大了?!
而且,我一千年前也就是2009的时候就被冰封了啊,如果说爱我,又怎么会是八百年?!会不会是我和他的哪位爱人长得像?
想到这里,我笑了笑:“流辉殿下真会开玩笑。”
我这次说完话,他放开了我。我没有看他,径直朝着王走去。因为我留意到了王的目光,那是极其危险的目光。
我来到王面前,他指尖捏着一株朱砂,慢慢地在手中旋转。王极其适合朱砂,紫黑的朱砂,妖冶的情花。
而王,则是邪美神秘的黑色。
王问我:“聊得还开心吗?”
我说:“只是问好而已。”
王半眯起邪魅的眼眸:“原来问好还需要拥抱的吗?”
“王!”心中一痛,我竟然打断了他的话。
就在我已经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的时候,王竟然笑了,妖邪的眼眸中有我的影子,我看到自己有些慌张的目光。
他一把揽过我的腰肢,低头吻着我的耳垂,说:“我不准你和别人拥抱,这点你要记住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心中迅速补充,才怪!
第七章
他仍旧拥着我,我靠在他胸口。他把朱砂递到我面前,说:“拿着。”
我皱了下眉,为什么他就不能说“送你”,非要用命令式的语气说“拿着”?但我还是乖乖地伸手,接过了朱砂。
以前听过一个传说,朱砂的花蕊是情人的血泪,又或者是情人心中的一颗朱砂痣。如果你有爱人,送他一株朱砂吧,让他知道,他在你心中的位置。
然而,很多人都只知道朱砂的美,却不知道朱砂的毒。爱情,是琼浆也是毒药。于是,我偷偷地将朱砂的花蕊摘下,藏入了口袋里。
我们在这里赏花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。期间,流彩流年两位大帝均上前与王问安。途中,流年大帝根本就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过我。想必,早就把只有一面之缘的我给忘了。
后来,当我问19的时候,19时候告诉我说,那是因为流年大帝有智慧。他不想让王误会他对我有意思。
当时我笑了,还说:“王真是个醋劲大的人。”但当我看到19严肃的表情之时,便再也笑不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