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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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了饭,首富带了三五人到后台来,七姐脸上挂着笑,让我们站成一排,带着他一一介绍。每介绍一人,首富就伸出手来握着摇两摇,后面马上就有人上来轮番递东西,一人两包烟,一块肥皂,一条毛巾。首富挺着肚子边摇边说,同志们辛苦,辛苦。这边一定摇着头答着,不辛苦不辛苦。介绍到小红和芳芳时,首富那两只肥手抓着姑娘的手使劲摩挲着,两眼都眯成一道缝了,口里喃喃地说,双胞胎,哎呀,双胞胎啊。辛苦辛苦。介绍到马路时,七姐说,这是我们歌舞团刚从广州请来的摇滚歌手马路。我和周少爷对视了一眼,悟空笑出声来,哦,他也是从广州来的?马路赶紧冲我们挤了挤眼。这时,只见首富两只手握住马路的手,使劲摇了摇,口里哦哦着说,哎呀,这是广州来的艺术家嘛,广州我去过的,那年我们乡里组织各村的一把手去广州考察,哎呀呀,妈逼的,广州好啊。说着话,转过头来向两旁点头示意,两旁的人也连忙点着头,口里哦哦着。首富接着说,你们乡里鳖不知道,那他娘的,那广州,那高楼大厦的,那不得了啊,那里的人,一个个,你看看,这长头发留的,艺术家艺术家嘛,有气质有气质。马路咧嘴边笑边抓着首富的手摇了摇,说,哪里哪里,没气质,没气质。我们一边笑一边盯着首富后面的跟班,那里有两包烟呢,一人两包呢!终于,首富一一握手眼看就要到周少爷了。周少爷正伸着两只手,堆着笑就准备弯腰,老董突然冲过来说,李总,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赶老太太的好时辰吧。首富一愣,眼角扫了我们一眼,迅疾点了点头,说,好,好时辰好时辰。说着话转身冲着七姐走去,后面那几个跟班刚要转身,大熊抓着一人的肩膀,说,兄弟,还有我们呢。跟班的人一愣,看着老董,老董说,这个,这个,我帮他们领吧。屌!简直是没有人性嘛!我们看着老董按人头数,一一清点着烟和肥皂、毛巾,忙不迭地往他那黑包包里装,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不远处,首富正握着七姐的手摇了又摇,口里说着,哎呀,兵强马壮,兵强马壮啊,你真是穆桂英挂帅啊,很有一套嘛。说着话,还轻轻地拍着七姐的手,又在七姐的手上不停地摩挲着。七姐笑着说,哪里啊,我哪有李总这么有本事,这么有才干啊,我这一个歌舞团几十号人,多亏了李总救济啊。说着话,七姐将手轻轻地往回抽,抽到一半首富又抓了回来,一副色眯眯的样子。马路走过来,小声对正忙着往包里塞烟的老董说,老董,那色狼对七姐耍流氓呢,你还不快去。老董抽筋似的抬起头来,说,哪里?马路甩头示意着,老董起身忙跟了过去,马路冲我们使了个眼色,悟空和堂子迅速从老董包里拿了几包烟出来。李总,时辰到了,时辰到了。老董一边推着李总一边说着。首富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七姐的手,说,好好好,同志们辛苦,同志们辛苦。
演出,终于开始了。171
那晚我们小虎队没有上台演出。七姐说让我们先看看,下次再上。我和悟空两人站在舞台旁边负责拉幕布,我俩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那里,看着底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,树上都挂着人。首富带着自家人坐着太师椅,端端正正地坐在第一排。树上的一盏探照灯似的大灯亮堂堂地打在舞台上,小红和芳芳出去轮番报幕,一会儿是小红一会儿是芳芳,两人穿得也一模一样。报了一会儿,我也不知道是小红在报还是芳芳在报了。演出刚开始,先是由几个中年男人戴着白围巾上去唱了一些《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》、《牡丹之歌》、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什么的。你说一帮农民听什么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嘛,这分明是对牛弹琴。难怪那些农民反应不大,有的年轻人还在底下开始起哄,说要看大腿舞,看摇滚舞。七姐当机立断,临时调整小红和芳芳登场了,她们穿着亮闪闪的短裙,穿着高跟鞋,肉色丝袜,一出场就气势汹汹地在舞台上随着音乐来回穿梭摆造型,“跟着感觉走,紧抓住梦的手,脚步越来越轻,越来越快活,尽情挥洒自己的笑容,爱情会在任何地方留我,跟着感觉走,紧抓住梦的手,蓝天越来越近,越来越温柔……”台下呼哨声一片,刚一唱完,一些年轻人就在底下拍着巴掌嗷嗷地叫。我站在舞台旁边,边拉幕布边想,原来你们也吃这一套啊。又过了几个节目,终于,马路出场了,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领子竖得高高的,戴着一副墨镜,音乐刚响起来,他的一条腿就开始不停地抖动着。我一听,这不是《路灯下的小姑娘》嘛,前奏刚一过,鼓点一敲,马路猛地一甩头,啪地往地上一跪,“Ha!在那盏路灯的下面,有一个小姑娘在哭泣,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,Ha!小姑娘哭得多悲伤,不知道是谁把她抛弃,她现在该到哪里去——亲爱的小妹妹,请你不要不要哭泣,你的家在哪里,我会带你带你回去,亲爱的小妹妹……”马路像抽筋一样在舞台上来回地蹦跳,声嘶力竭地在舞台上四处翻滚。底下已经炸了窝了,最后他猛地跳下舞台,拿着话筒就杵到了首富的嘴边,首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,像个白痴一样傻笑着,马路一脸愤慨地收回了话筒,拿起首富的手握了握,又跟首富的家人握了握。他们一个个都在白痴般的笑着,使劲地拍巴掌。最后,马路冲回了舞台,整个人痉挛成一团,长发四下飞舞,撕心裂肺地吼叫着,“亲爱的小妹妹,请你不要不要哭泣,你的家在哪里,我会带你带你回去……”
太屌了!我无法形容我的感受,仿佛灵魂在飞腾,世界在迸裂。兄弟们,这他妈的才是大场面啊。172